第五集正文｜小葫芦和井底天空
上一站结束后，柔柔画了一张山河地图。
她画了高楼，画了瀑布，画了黄山的石头，也画了葡萄沟。
画完之后，她把笔放下。
蓝书包鲸在旁边看了看，说：“今天这张画很大。”
柔柔说：“可是我还有点累。”
蓝书包鲸点点头：“那今天我们去一个小地方。”
“多小？”
“比一张地图小。”
“在哪里？”
蓝书包鲸没有马上开口。
它把尾巴轻轻一摆，语文书翻开了。
书页中间，出现了一口井。
井不大，圆圆的。井边长着青草。井里有一只青蛙，正坐着看天。
青蛙看见柔柔，先开口说：“你从哪儿来呀？”
柔柔说：“我从书外面来。”
青蛙睁大眼睛：“书外面？书外面有多大？”
柔柔琢磨了一下，说：“很大。有家，有学校，有外婆家，有山，有湖，还有星星。”
青蛙摇摇头：“不对。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柔柔抬头看了看。
她站在井边，能看见一大片天。
可是青蛙在井底，只能看见井口上面那一小块天。
柔柔问：“你没有出去看过吗？”
青蛙说：“我天天坐在井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天。我怎么会错呢？”
这时候，一只小鸟飞来，落在井沿上。
小鸟说：“青蛙朋友，你弄错了。天大得很。”
青蛙不服气：“你有证据吗？”
小鸟说：“我飞过很多地方。天没有边。”
青蛙笑了：“你说大话。”
小鸟也不生气，只说：“你跳出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青蛙琢磨了一下，又摇头：“我不信。”
一颗星星字灵从井沿上跳出来。
它说：“柔柔，今天先来的字灵叫观。观，就是看。可看也有很多样。有的人只看见井口，有的人能看见远方。”
柔柔点点头。
她对青蛙说：“要不，你先跳到井沿上看一眼？”
青蛙还是有点怕。
它说：“万一外面的天太大，我看不过来呢？”
柔柔笑了：“看不过来，也能慢慢看。”
青蛙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柔柔记起爸爸常说，遇到难题不要急，先看清楚。
她说：“我答应你，我陪你一起看。”
青蛙听了，这才把前腿扒在井壁上。
它往上爬了一点，又滑下去。
小鸟说：“你能上来。”
青蛙问：“我真的能吗？”
柔柔说：“能。先爬一小步。”
青蛙又爬。
这回，它爬到了井沿上。
它刚一探头，就呆住了。
天很大。
树很高。
风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
青蛙半天没有说话。
柔柔问：“你看见什么了？”
青蛙小声说：“原来天不是井口那么大。”
小鸟说：“你现在信了吗？”
青蛙低下头：“我从前只信自己看见的那一点。”
星星字灵说：“看见一点，不等于看见全部。”
柔柔把这句话记住了。
这时，井边的草丛里，出现了一条小路。
路边竖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明天山坡。
蓝书包鲸说：“下一个地方到了。”
柔柔刚走上小路，风就吹起来了。
一阵秋风过去，树叶落了几片。
山脚下有一道石缝。
石缝里住着一只寒号鸟。
河边的大杨树上，住着一只喜鹊。
喜鹊一早飞出去，东找西找，衔回来一些枯草。
柔柔问：“它在干什么？”
蓝书包鲸说：“它在做窝。”
寒号鸟躺在石缝里，看见喜鹊忙来忙去，笑它：“现在天气还好，急什么？”
喜鹊说：“冬天快到了。今天能做的事，今天先做一点。”
寒号鸟说：“明天再做吧。”
柔柔听了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她记起有时候自己也会说：“等会儿再收拾。”
有时候，等着等着，桌子就乱了。
又一阵风吹来。
风比刚才冷了。
喜鹊把窝搭得更紧。
寒号鸟缩了缩脖子，还是说：“明天再做。”
晚上来了。
北风呼呼吹。
石缝里越来越冷。
寒号鸟冻得直发抖，嘴里叫：“明天就做窝。”
柔柔站在山坡下，听得有点着急。
她问蓝书包鲸：“它为什么不现在做？”
蓝书包鲸说：“有时候，不是不会做，是总要等明天。”
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
地上的霜像一层白白的粉。
寒号鸟看见天又亮了，觉得没事了。
它伸伸懒腰，又说：“明天再做。”
柔柔忍不住说：“可是昨天你也说明天。”
寒号鸟看着她：“小朋友，你别急。”
柔柔没有吵。
她蹲下来，把一根枯草递给寒号鸟。
“那你今天先放一根吧。”
寒号鸟看看枯草。
喜鹊也看看它。
寒号鸟没有接。
它说：“一根有什么用？”
柔柔说：“一根不够，可是开头这一根很要紧。”
寒号鸟还是没有动。
又到夜里，风更大了。
山坡上的水结了薄薄的冰。
石缝里冷得厉害。
寒号鸟叫得声音都小了。
它说：“如果明天太阳出来，我就做窝。”
柔柔站在一旁，心里不好受。
她问：“它会不会来不及？”
蓝书包鲸低声说：“故事就是要让我们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等。”
早晨终于来了。
天慢慢亮了。
喜鹊站在窝边，叫寒号鸟。
寒号鸟没有马上回声。
这时，星星字灵走出来，说：“这一站不是吓柔柔，是告诉柔柔：明天很好，可今天也很重要。”
柔柔小声说：“第第一天先做一点，第二天就不会太慌。”
星星字灵眨眨眼：“这个句子里，‘第’字有点多。我们改一改。”
柔柔笑了：“第一天先做一点，第二天就不会太慌。”
星星字灵也笑了。
它说：“这就顺了。”
蓝书包鲸摆摆尾巴。
山坡慢慢退开。
柔柔又来到一片小园子。
园子里有一架葫芦藤。
藤上长着绿叶，开过花，还挂着几个小葫芦。
一个人站在葫芦藤前，天天来看。
他看了一次，又看一次。
他越看越喜欢。
他说：“我的小葫芦，快长啊，快长啊！”
柔柔也喜欢这些小葫芦。
它们圆圆的，嫩嫩的，挂在叶子下面，像一串小灯笼。
她问：“这些葫芦是怎么来的？”
蓝书包鲸说：“有人种了一棵葫芦。”
柔柔点点头：“种下去，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星星字灵说：“对，事情是一连串的。”
这时候，柔柔看见叶子上有小虫。
她说：“叶子上有虫。”
种葫芦的人不在意。
他说：“几个虫子怕什么？我想要的是葫芦。”
柔柔问：“叶子坏了，葫芦会不会也不好？”
旁边走来一个邻居。
邻居说：“你别光盯着葫芦了。叶子上生虫了，快治一治吧。”
那个人摇摇头：“我不要叶子，我要葫芦。”
柔柔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说：“可是葫芦长在藤上，藤要叶子帮忙。”
蓝书包鲸说：“你已经看见事情连在一起了。”
种葫芦的人还是不听。
过了几天，叶子上的虫更多了。
小葫芦慢慢变黄，一个一个都落了。
那个人站在藤前，愣住了。
他问：“怎么会这样？”
柔柔说：“因为你只看葫芦，没有看叶子。”
那个人低下头。
他小声说：“我以为，只要天天看葫芦，葫芦就能长好。”
邻居说：“光看不行。该做的事，还得做。”
那个人坐在地上，说：“我住在这里这么久，今天才明白。”
星星字灵说：“这就是居。邻居的居，也是住在这里的居。”
柔柔看看那个人，又看看落下的小葫芦。
她有点替他难过。
那个人说：“我下次还可以再种吗？”
柔柔说：“可以吧。但是下次要看叶子，也要看虫子。”
那个人点点头：“我记住了。”
忽然，园子外面传来船笛声。
“呜——”
一条小货船从故事河里开过来。船上装着三样东西：一根井绳，一把枯草，一颗葫芦种子。
船后面还跟着一只小小的科学考察船。
船上的小字灵戴着小帽子，说：“我们来做一次小考察。”
柔柔问：“考察什么？”
小字灵说：“看三件事。”
它指着井绳说：“第一件，青蛙只在井底看天，所以看得少。”
又指着枯草说：“第二件，寒号鸟总等明天，所以来不及。”
最后指着葫芦种子说：“第三件，种葫芦的人只看结果，不看叶子，所以葫芦落了。”
柔柔说：“这三件事不一样，可是又有点像。”
蓝书包鲸问：“哪里像？”
柔柔想了一会儿。
她说：“它们都只看了一点，没有多看一步。”
小字灵点头：“对。第五站的秘密，就是多看一步。”
柔柔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想起自己有时候写作业，只想着快点写完，不想检查。
有时候整理书包，只把书塞进去，不看明天要带什么。
有时候练舞蹈，只想动作快点会，不想一点一点练稳。
她小声说：“我也有一点点像它们。”
蓝书包鲸说：“发现了，就已经往外走了一步。”
柔柔问：“往哪里走？”
“从井底往井沿走。从明天往今天走。从只看葫芦，往叶子上看。”
柔柔笑了。
她拿起那颗葫芦种子。
种子很小。
可是她觉得，它里面住着一条长长的路。
星星字灵问：“你想把它带回去吗？”
柔柔说：“想。”
“那你要答应它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能做的一点点，今天先做。”
柔柔点点头。
她把种子放进语文书。
井边的青蛙、山坡上的喜鹊、小园子里的邻居，都向她挥手。
寒号鸟没有说话，只把一根枯草轻轻放在石缝口。
种葫芦的人也没有说话，只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叶子。
蓝书包鲸带着柔柔回到桌前。
语文书安安静静地躺着。
柔柔看了看自己的书包。
她想了想，把书包打开。
她把今天不用的纸拿出来。
把铅笔放进铅笔盒。
又把明天要用的小本子放在最上面。
妈妈走过来，问：“怎么忽然整理书包了？”
柔柔说：“今天先做一点，明天就不慌。”
妈妈笑了：“这个办法不错。”
柔柔拍了拍书包，小声说：
“sky很大，look远一点，tomorrow也要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