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只传来一声呼叫，暖湾里却马上响起了十几种回答。
小满刚从快水流旁停下。
那声低低的呼叫，又穿过海水传来。
“呜——”
声音很长。
也很远。
小满抬起头。
“是有人在叫我们！”
闪闪马上吸了一口气。
“我来回答！”
他发出一串又快又尖的声音。
“咿咿咿——我——们——在——这——里——”
小满觉得自己的声音更有力。
“还是我来。”
她张开嘴，唱出最长的一声。
“呜————————”
声音从她胸口冲出来。
附近的小鱼被吓得一起转弯。
团团也不肯落后。
“我有八条腕足。”
“我能发出八份回答！”
他找来八枚小贝壳。
八条腕足同时敲起来。
“当、当、咚、叮！”
“叮、咚、当、当！”
闪闪停下来听了一下。
“你敲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可是听起来很热闹。”
几条小鱼同学开始拍尾巴。
一只小虾用钳子敲石头。
连故事贝壳也被震醒了。
“从前，有一只很爱说话的——”
它刚说半句，就被别的声音盖住了。
整个暖湾像一下开了十个广播站。
“呜——”
“咿咿咿——”
“叮叮当当——”
“啪！啪！啪！”
小灰想捂住耳朵。
可他没有手。
他试着把头藏到胸鳍下面。
可是胸鳍长在身体两边，根本够不到耳朵。
最后，他只好游到礁石后面。
“你们回答完了吗？”
没有人听见。
小满唱得越来越用力。
她觉得，只要自己再大声一点，远处就一定能听见。
“呜——————————”
唱到最后，她连自己在回答什么都忘了。
闪闪从她旁边钻过去。
“你刚才唱的是‘我们在这里’吗？”
小满喘了一口气。
“好像是。”
“也可能是‘我的声音最大’。”
团团敲得更快。
八只贝壳已经完全不听指挥。
一只敲快了。
一只敲慢了。
还有两只互相撞在一起。
“咚！”
团团的海草帽又被震掉了。
“谁把我的帽子唱跑了？”
稳稳一直没有出声。
他慢慢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发现……”
他的声音太轻。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满的长音淹没了。
“呜————————”
稳稳闭上嘴。
又等了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
这一次，闪闪正好从他头顶喊过去。
“我们在这里！”
稳稳叹了一口气。
“我也在这里。”
“可是没有谁听见。”
就在这时，一股很低的声音从大家脚下传来。
“停——”
声音不尖。
也不乱。
它像一条稳稳的水路，穿过所有吵闹的声音。
小满先停了。
闪闪也停了。
团团的八只贝壳，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一枚贝壳还在轻轻响。
“叮……”
团团赶快按住它。
“现在真的停了。”
长歌老师从后面游来。
“刚才是谁在回答远方的声音？”
所有同学一起举鳍、举尾巴、举腕足。
“我！”
“还有我！”
“我的贝壳也回答了！”
长歌老师又问：
“那远方到底说了什么？”
大家安静下来。
小满看看闪闪。
闪闪看看团团。
团团看看自己的八枚贝壳。
“没听清。”
长歌老师没有责怪他们。
“为什么没听清？”
小满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们都在发出声音。”
稳稳终于开口。
“而且谁也没有给别人留出声音的位置。”
长歌老师点点头。
“声音可以在海水里传播。”
“有些低低的声音，还能走得很远。”
“可是声音太多时，重要的声音就可能被盖住。”
闪闪问：
“声音也会被盖住？”
“会。”
“就像大家同时说话，你听不清老师的话。”
团团看了看八枚贝壳。
“那我刚才不是八份回答。”
“是八份挡路的声音。”
小灰从礁石后面游出来。
“还有一份海草帽掉下来的声音。”
团团把帽子戴好。
“这一份不算。”
“它是被声音推下来的。”
大家又笑了。
长歌老师说：
“我们重新听一次。”
“这次先listen，认真听。”
同学们排成一条松松的队伍。
谁也不抢着喊。
小满放下胸鳍。
闪闪不再转圈。
团团把贝壳放进小篮子。
暖湾慢慢安静下来。
海草发出沙沙声。
小鱼游过，带起细细的水声。
远处的浪花轻轻拍着海面。
过了一会儿，低低的呼叫再次传来。
“呜——呜——”
这一次，大家听见了两段。
第一段长。
第二段短。
长歌老师问：
“声音从哪里来？”
小满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转向左边。
又转向右边。
“从暖湾外面。”
“比刚才的快水流还要远。”
稳稳说：
“声音在重复。”
“像是在告诉我们一个固定信号。”
长歌老师点点头。
“这是远望岗的安全呼叫。”
“意思不是求救，而是提醒我们：外面的浪正在变大。”
闪闪眨眨眼。
“我们刚才喊了半天。”
“远望岗会不会以为暖湾出事了？”
小灰平静地说：
“他们可能以为这里在办声音比赛。”
小满低下头。
“那我们应该怎样回答？”
长歌老师没有直接示范。
“谁能设计一个简单的办法？”
团团举起一条腕足。
“只敲一枚贝壳？”
闪闪说：
“只让一个同学回答？”
稳稳说：
“回答以后，再安静地等。”
小满想了想。
“声音不用最大。”
“只要清楚、重复得一样。”
长歌老师笑了。
“那就由小满回答。”
小满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唱很长。
也没有用尽力气。
“呜——呜。”
两段声音。
清楚，又整齐。
唱完以后，小满马上安静下来。
大家一起等。
远处很快传回同样的两段。
“呜——呜。”
闪闪高兴得差点喊出来。
他赶快用尾巴捂住嘴。
当然，尾巴离嘴太远。
他只好把嘴闭紧。
等远方的声音完全停下，他才小声说：
“他们听见了！”
长歌老师说：
“这就是声音课的第一条规则。”
“发出声音，也要留下听的时间。”
小满轻轻重复：
“Sound，声音。”
“Far，远。”
“有些声音，可以在海里走得很远。”
团团伸出一条腕足。
“那我的八枚贝壳呢？”
长歌老师看着他。
“留到音乐课。”
小灰补了一句：
“一次敲一枚。”
太阳慢慢落向海面。
暖湾里只剩温柔的水声。
同学们准备回到休息区。
小满却忽然停住。
远处又传来一段歌。
“呜——呜——”
它比远望岗的信号更轻。
也更像小满熟悉的声音。
小满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妈妈的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