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歌只响了两声,小满却认定:妈妈一定来了。
傍晚的暖湾,慢慢安静下来。
太阳落到海面边。
水里多了一层金色的光。
小满正准备跟同学回休息区。
远处忽然传来一段轻轻的歌。
“呜——呜——”
小满一下停住。
“妈妈!”
闪闪也停下来。
“你妈妈来接你了?”
小满马上摆摆胸鳍。
“我没有说她来接我。”
“我只是听见一段很像她的歌。”
闪闪看着她。
“那你要去找吗?”
小满把头抬得高高的。
“我不是去找妈妈。”
“我只是去检查声音。”
她说得很认真。
眼睛旁边的粉色却更明显了。
闪闪点点头。
“好。”
“我陪你去检查妈妈。”
“是检查声音!”
两个人顺着歌声游去。
歌声来自鲸歌长廊外面。
那里有几块高高的礁石。
水从石缝中穿过去。
“呜——呜——”
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好像就在左边。
“在那边!”
小满马上向左游。
闪闪跟在后面。
他们绕过一块礁石。
左边只有一丛长海草。
“妈妈?”
海草轻轻摆了摆。
没有回答。
闪闪小声说:
“它看起来不像鲸鱼妈妈。”
“我知道。”
“我只是在问声音。”
歌声又从右边传来。
“呜——呜——”
小满马上转身。
长胸鳍扫起一小片沙。
沙子落到闪闪头上。
“你检查声音时,能不能慢一点?”
小满赶快帮他扇走沙子。
“对不起。”
“我刚才听得太着急了。”
他们向右游。
右边是一片空沙地。
没有鲸鱼。
也没有呼吸水雾。
小满停下来。
“也许妈妈在更远的地方。”
闪闪没有马上回答。
“你是不是想她了?”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胸鳍。
“没有。”
“我今天上课很忙。”
“忙的时候怎么会想妈妈?”
闪闪想了想。
“我忙的时候,也会想午饭。”
小满抬头看他。
“妈妈和午饭不一样。”
“我知道。”
“妈妈不会装在贝壳碗里。”
小满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以后,她的心还是轻轻发酸。
就在这时,歌声又响了。
“呜——呜——”
这一次,声音从一块扁礁石下面传来。
“在那里!”
小满和闪闪一起游过去。
扁礁石下面,挤着三只空贝壳。
一只大,一只小,还有一只细长。
水流一来,贝壳就轻轻碰在一起。
“咚——呜——”
“呜——”
小满愣住了。
“不是妈妈。”
闪闪把头伸到石头下面。
“原来是贝壳在唱歌。”
他轻轻碰了一下大贝壳。
“呜——”
又碰了一下小贝壳。
“嘟。”
闪闪眼睛一亮。
“它们偷偷开音乐会!”
团团和稳稳也追了过来。
“找到妈妈了吗?”
团团刚问完,就听见贝壳响。
“呜——嘟——”
团团立刻伸出八条腕足。
“它们是不是想报名上学?”
“三只贝壳,正好组成一个小乐队。”
稳稳低头看了看石缝。
“水流进来时,它们才会响。”
“声音很像,可不是同一个声音。”
小满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三只贝壳。
水流又来了。
“呜——呜——”
真的很像妈妈的歌。
却没有妈妈的呼吸声。
也没有那团熟悉的白色水雾。
小满的头慢慢低下来。
“我真的有一点想妈妈。”
她说完,马上看向朋友们。
担心他们会笑。
可是没有谁笑。
团团把八条腕足安静地收好。
闪闪也没有再提午饭。
稳稳慢慢说:
“想妈妈,不会让你变小。”
闪闪点点头。
“你还是暖湾里最大的同学。”
“只是心里给妈妈留了一个位置。”
团团也说:
“我有八条腕足。”
“有时候也会想用第九只手抱抱家人。”
小满看着他们。
心里那块酸酸的地方,慢慢变暖了。
“你们也会想家吗?”
闪闪说:
“我会想妈妈。”
“还会想家门口那群总追不上我的小鱼。”
团团说:
“我会想自己的小洞。”
“里面每样东西都放得很整齐。”
小灰从后面游来。
“你确定是你放整齐的?”
团团想了想。
“离家以前,是。”
“回来以后,不一定。”
大家轻轻笑了。
长歌老师也来到了礁石旁。
“你们在听什么?”
小满指向三只空贝壳。
“它们发出的声音,很像妈妈的歌。”
“我一开始认错了。”
长歌老师听了一会儿。
“相似的声音,可能来自不同地方。”
“要听声音,也要看是谁发出的,还要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小满问:
“鲸鱼真的能认出家人的声音吗?”
长歌老师想了想。
“鲸类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它们可能熟悉同伴和家人的一些声音。”
“不过,人类还没有完全听懂鲸鱼的语言。”
小满点点头。
“所以我不能只听见‘像’,就说一定是妈妈。”
“对。”
“可你想念妈妈,这件事是真的。”
小满抬起头。
“那我可以唱一声给她吗?”
“可以。”
“不用假装不想,也不用一直追着相似的声音跑。”
大家陪小满回到鲸歌长廊。
那里水流平稳。
礁石能把一些声音轻轻送回来。
小满先安静地听。
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信号。
然后,她唱出妈妈常用的三声歌。
“呜——”
“呜——”
“呜——”
声音向远处游去。
又从礁石边轻轻返回来。
小满没有把回来的声音当成妈妈。
她知道,那只是声音的返回。
她还是笑了。
“Mother,妈妈。”
“Song,歌。”
“This is my mother's song.”
“这是我妈妈的歌。”
闪闪小声问:
“现在还难过吗?”
小满想了想。
“还有一点。”
“可我说出来以后,好多了。”
长歌老师点点头。
“情绪像海水。”
“堵住不说,它也不会马上消失。”
“看见它,说出来,就更容易知道该怎么办。”
小灰看向那三只贝壳。
“它们的音乐会怎么办?”
团团马上举起腕足。
“搬到贝壳书角!”
“给它们贴上牌子:水流贝壳小乐队。”
长歌老师笑了。
“可以观察。”
“但不要把它们说成真的会唱鲸歌。”
团团点点头。
“牌子改成:水流碰响的贝壳。”
夜色慢慢落下来。
水面上出现一颗亮亮的星。
小满和朋友们一起回到休息区。
她不再追着那段相似的歌。
她知道妈妈没有来。
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长歌老师拿来一枚远望贝壳。
“今天需要一名远望值日生。”
“负责看水面、看风浪,也要看同学有没有掉队。”
小满马上举起胸鳍。
“我来!”
就在她接过远望贝壳时,海面上忽然飞起一群银亮的小鱼。
“它们会飞?”